第二天一早，郭美兰下了满满一大锅鸡蛋肉丝面。

夏天日头长，工人师傅们来得早，吃完就干活。小凤换了身旧衣服，二话不说哪里有活往哪里钻，几天下来，手上磨出来水泡。

一直到六号，陆大龙催着他回学校。快中午饭的时候，一辆摩托车停在门口。小凤看到来人愣住了，竟然是他几年没见过的大舅李青保。

李青保下了摩托车脸色不大自然，瞧着眼前景象。“小凤，不认识我了？家里盖房子？”

毕竟是亲舅，小时候对他还不错，小凤不大情愿的打招呼。“大舅。”

李青保没料到小凤长这么高了，“帮忙呢？没去上学？大舅可听说了，你考了个全校第一全县第九。你那几个表哥表弟没一个是读书的料子。”说着伸出大拇指。

一走一瘸出来搬料子的陆大龙见到李青保明显比儿子更加意外。“他大…你咋来了？”

李青保倒是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他家公念小凤，想见一见孩子。”

陆大龙没说话，看小凤。

小凤紧闭着嘴，心里有怨气，他妈李青枝死的时候，几个舅舅不替陆家出头就算了，还在葬礼上把陆大龙打一顿。这个事后来小凤也慢慢想明白了，他妈是家公唯一的女儿，三个舅舅唯一的姐妹，在婆家受苦不说，还受气喝农药死了，当兄弟的想替妹妹出口气。小凤的怨气大多来自这几年，陆大龙外出打工，几个舅舅明明知道陆家情况，居然不闻不问。所以过年时候陆大龙问小凤要不要去看看家公，小凤都不愿意去。

少年的心思啊，犟着呢。没想到今天李青保找上门来，要带他去见家公。

葬礼上挨打的事，陆大龙早不记恨了，小凤去不去李家，他不好说，让孩子自己决定。

眼看小凤不说话，李青保心里叹气，嘴上又说：“小凤，你家公快不行了，他不见你一面不闭眼啊，去看看吧，小时候那么疼你。”

小凤心顿时软了，小时候一幕幕浮现，逢年过节他们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去家公家吃饭。虽说他爸不被李家待见，家公舅舅对他确实很好。尤其过年的时候，作为独苗外孙，压岁钱能让他开心半年。小舅还把他驼在背上，拿炮仗炸冰，玩得开学了都不愿意回家。他妈青枝不让他玩水，夏天每天放学会在他脚上手上刮一下，看看有没有偷着玩水？小凤从小会游泳，也是他三舅李青国教的。

好几个春节，他想去看看家公，终究拉不下脸。他妈走了都五年，现在家公也不行了，还有什么怨气散不去呢？

“大舅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跟你去。”

李青保松了口气，老人常在他们兄弟几个面前念叨小凤，念叨妹妹，骂他们兄弟几个狠心，跟个孩子一般见识。特别去年以来，骂的更狠了。

可青枝不在了，两家人闹这么僵，老人骂归骂，也确实没脸去陆家见孩子。

小凤回向家洗了把脸，简单擦了下汗，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他不能脏兮兮的去见家公，老人看了更心疼。他更不愿意几个舅舅瞧不起，以为陆家跟以前一样穷得叮当响，虽然未必比以前强多少。

看到小凤，家家没开口说话先哭了起来，抱着小凤不撒手，一个劲的说：“这些年你咋不来看家家呢？”小凤红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几个表兄弟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小时候多亲热啊。

到了里屋，房里点着灯，家公李承庆躺在床上，眼窝子都凹进去了，见到小凤伸手想要起来。

小凤赶紧跑过去，喊了一声。

家公没起来，握住小凤手吃力的说：“小凤这么高啦？家公对不起你啊！”

小凤再忍不住了，眼泪哗啦啦往下流。“是我不对，早该过来看家公家家。你好好养病，以后我放假了就来看你。”

家公想伸手替他擦眼泪，“孩子不哭，家公舍不得死啊，家公的病不治了，没救了。”

小凤趁机握住老人另一只手，“不会的，会好起来的。”

李青保、李青国两兄弟相互看了一眼，心里不好受，要是当年……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要是和如果呢？

小凤来了后，老人的气色明显强了许多。他五个孙子孙女都在身边，偏偏对这个外孙念念不忘，不见一面死都不瞑目。

李家早做好了准备，老人确实也是回光返照，第二天还是走了。

小凤先回了趟倒马村，借美兰婶家的电话跟班主任孟繁华请假，然后又到大舅家披麻戴孝，送家公最后一程。

农村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