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空茫一片,然颊上的痛楚却是真实的,一种柔软细腻的疼痛,像他的手。她还是第一次,与他的手靠得这样近,肌肤擦着肌肤的热度,不可期待的热度。
旧事烟散怨情迟(九)
卫明辛只是稍微被烫红了点儿皮,并无大碍,见韩子生对三丫头这副虎视眈眈的表情,竟大度地为她求情道:“韩公子,还是算了吧,幸那茶不太烫,我并没被伤着。”
韩子生把三丫头从地上拽起来,恶狠狠的,没有一点情意:“你听到了,还不谢谢卫小姐!”
“我不稀罕,你打死我好了!”三丫头把脖子一梗凑上脸去尽他打,“你打,你打,我不稀罕她的假好心!”
韩子生气得扬起了手,眼看就要落下去,却在半空被阿鸾拦住。她乖顺地掏出帕子来擦韩子生的手,一壁娇笑道:“这又是何苦,不是脏了公子的手么,不如把这差事让给婢子!”
她也不等韩子生表示,扬手狠狠给了三丫头一巴掌,脆得像是瓷杯摔在地上,众人皆有措手不及之感。
三丫头发髻被打散开,披头盖脸,可是并没能盖住她颊上的红,似新开的石榴花,一路蜿蜒进眼里。
阿鸾却愈发得了意,扬着细长的眉毛,对韩子生同时亦对三丫头道:“韩公子,你可是答应了咱们小姐要休妻,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韩子生脸色有些难看,他想不到阿鸾竟是这样的蛮,把这话如此明明白白地在这不适怡的时候讲了出来。他是答应了卫明辛要休妻,可是三丫头嫁过来数月,并未有大舛错,甚至不曾逾越一步。他没有理由,同时心里发堵,这话本是说不出口的,只要慢慢地劝她,回心转意,自愿回得娘家去。可是这一层纸突被阿鸾戳破,便有无地自容的窘迫。
三丫头身子如同在风里打转的一片叶子,只恨不能随风而去,便只剩无望的颤抖。她已顾不得阿鸾这羞辱的一巴掌,目光直望进韩子生眼睛里,看他黑瞳仁里明灭不定的光影,问:“她说的,可是真的?”
韩子生别开脸,掩饰地咳了咳,脸色炸红炸白里不知道是不是透露了一丝半毫的羞愧,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可是他这不开口,在三丫头,已是明明白白的一个答案。没有想像中的哭闹,三丫头只是一咬嘴唇,转身夺门而出,每一脚都似把人心踏了一个洞。
阿鸾不允许事情就这样不明不白,抓着韩子生道:“你可不要负了咱们小姐,赶紧把那个丑丫头休掉,要叫咱们小姐做小,那不能够!”
旧事烟散怨情迟(十)(1)
那一晚三丫头回来更鼓刚敲过两下,天色暗无天日。她悄悄地,谁也不曾惊动。索性韩子生还有些良心,在韩老娘执意要把大门栓了,不教那“野疯了”的儿媳入门的时候,坚持给她留了门。
她也并不进屋,轻巧无声地直行到院中那株梅树旁,蹲身下去,伸手扒梅树根上的土。
虽是大夏天,那泥土却是沁凉坚硬的,带着股腐烂破败的花腥气。她也并没有工具,只用光光的两只手,费力地扒着,每一下都情深刻骨。
待她终于停下了动作,被扒出来的坑里,赫然现出一具尸体——娇小,乌黑,与这夜几乎要混为一体——然而它的眼睛大睁着,两颗黄琉璃,即使多年不见,依旧是相思紧系。
她伸手把它抱进怀里,像是抚慰着最疼爱的孩子,眼泪落下来,悄无声息。她喊它“小黑,小黑,小黑,小黑……”收敛着声气,像叫那五百里外的一抹孤魂回转,却不过是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谁还记得小时的两小无猜。
那时少女大不过十岁,少年也才八九岁,即使住的这样远——一城东一个城西——可是这路途阻不住孩子的热情。他们常是手拉着手走街串巷——那时候没人爱理这内向的少年,孩子们欺负他,肆无忌惮,而少女常是抱打不平,把少年从这群坏孩子手里救出来——所以她得他的爱戴与崇敬。
那一日她偷抱了爷爷最爱的“墨里雪”给他看,爷爷说这猫是极名贵的一个品种,它的眼睛像是黄琉璃一样流光溢彩,全身的毛乌黑发亮,只有尾尖上一小络白毛,一摆一摆,说不出的俏皮。少年简直爱不释手,抱在怀里死不撒手。那时正是炙阳当空,他娘亲这时候出去给人家做活了,他便拉着她入了自家小院,搬出张席子来铺在地上,两人躺在上面一壁晒太阳一壁逗弄猫玩儿。
那是初夏,日头烈而不炽,直晒得人困乏,两人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其间尖厉混沌地一声猫叫不足已把他们惊醒。
醒来后日头早西斜了,树影被拉得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