惕和自省比起心跳似乎来迟了一步。

宋明涯探出身子关掉灯的开关，把被子往脸上一盖。这是正常的，他告诉自己，这是很正常的。不知道这样想了多少遍、也不知道到底是否有入过睡，宋明涯在家中这短暂的一夜就这样在拉拉扯扯之间消磨了。

要办篝火晚会这件事，不知道是谁最先提出来的。只是学生们大多很兴奋，都想留住在下槐这最后一晚的欢脱。就连一向不爱热闹的莫子希，都在班桦的游说下同意了参加。

黎常校长把晚会的地址选在了上次莫子希画画的湖边的一块大草坪上。天公自前些日子下过雨后便持续作美，秋风一边摇曳着湖岸的垂柳、一边把水边翠绿的草坪吹锈了些，显得灰黄灰黄的。晚会开始前已近黄昏，暮色把放在草坪中央木柴前的那把木椅、移动音响和立式蓝牙麦克风都照得金光灿灿。

当莫子希和班桦一起从客栈走到湖边的时候，余下的一百多号同学也已经逐渐到场了。学生们席地而坐，围着刚刚点燃的篝火坐成了一个大圈。宋明涯正抱着一把吉他站在圈后，调试着它的琴弦。

“哦哟哟——你的宋老师今晚要弹琴呀！”班桦兴奋地用手肘撞了撞莫子希。

“什么我的你的，”莫子希脸一红，“老师是我们大家的。”

“我可不像你那么博爱，”班桦嘿嘿笑着，也不知是否是在开玩笑地说：“反正甘老师是我的。”

莫子希还没来得及多想，正好甘恬就从她们来时的方向走了过来。她美丽的脸庞上今天洋溢着一种明媚的笑容，衬得她熠熠生辉。身旁的班桦似也受此感染，快乐地朝她挥起手来：“恬姐姐！恬姐姐！”

甘恬听到班桦的呼唤，随即也开心地朝两个女孩走来。很快，三人便在已围成圈的人群中找了个比较松散的空位落了座。

不一会儿，黎常校长走到了圆圈中心，拍了拍麦架上的话筒，清清嗓子开口了。放在一旁草地上的中型音响发出嗡嗡的声音：“好了，各位都安静一下。今晚就是在下槐古镇的最后一天了，同学们这几天都放松得如何啊？”

“只要还有作业，就不算是放松！”不知道是哪个胆子大的女生大声回应了一句。听见这话，身旁的甘老师和同学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你们可得好好珍惜今晚。等回巴城之后，再想有这样悠闲的时候可就难咯！”黎常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扯了扯嘴角接着说：“你们有谁准备好了节目的，就先上来吧！”

几个女生手牵着手跑到了麦克风前，用手机选好伴奏，开始一起唱起莫子希未曾听过的歌来。莫子希的眼神穿过她们，落在不远处仍然还在调试琴弦的宋明涯身上。落日的余晖下，金灿灿的夕阳透过他微蜷的发尾落在他低着头的侧脸上，照得他的下颌线如雕塑般标致；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摆弄着吉他上方的旋钮，身体也正随着手上的动作微微晃动着，阳光在他颤动的发隙间穿梭摇摆，晃得莫子希挪不开眼。

直到一曲唱毕、人群中响起掌声，莫子希才从观望中回过神来。唱歌的女孩子们娇羞地跑回空位处，很快，原本还对展示自己有些难为情的学生们一个接一组的站到了麦克风前，或歌或舞。篝火燃烧得越来越旺，逐渐暗沉的天空为火光拉开了幕布。身旁的班桦和甘恬都没有上过台，只是在台下鼓掌欢呼着。气氛很热闹，但莫子希逐渐觉得无趣起来，她只在乎宋明涯什么时候才会开始他的表演。

不知过了多久，为篝火助燃的木柴慢慢都被烧成了黑炭，在麦克风下百无聊赖地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一百来号学生几乎轮番上阵秀了个遍，晚会已是接近尾声了。在不知道第多少个节目开始时，坐在班桦身边的甘恬垂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没过一会儿，她拍拍裤腿站起身来，悄然离场了。

“她要去哪里？”几乎是即刻地，班桦望着甘恬离开的方向怔怔地问道。

“连你都不知道，那可能就是去上个厕所什么的吧。”莫子希看着篝火前刚刚表演完、正向人群鞠着躬的几个同学回答说。

“好吧。等一会儿恬姐姐回来了，希望她也能上台唱一首。”班桦嘿嘿笑着说。

人群忽然爆发出高声的欢呼和掌声，总算是宋明涯坐上了草坪中央的那把木椅。天已是完全黑了，那把旧吉他乖顺地倚靠在他的怀中，在篝火最后一点温热的余晖下，竟被照耀得没那么沧桑了。

宋明涯调整好麦克风后轻轻拨了拨弦，乐声好似清风般从吉他那口小小的洞中播撒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学生们开口说道：“现在弹起这首歌，正好